2019年8月19日 星期一

一公升的汗水 林阿蜜老師

一公升的汗水         林阿蜜
累積了一年半的舊報紙,該回收了,附近有回收站,兒子"中漂"回家,找點事讓他做。
平常每天到便利商店買報紙,總會看到一個戴口罩和斗笠的婦人,正在巷口整理回收物,丟瓶罐的的聲音為巷口帶來不規律的音響,保特瓶,鐵鋁罐,塑膠瓶......猜想應該是慈濟人,甘願做,歡喜受,否則誰願意撿破爛?
在艾多美從事網購,累積不少紙箱,應該可換一些錢吧!但聽說紙箱價格很差,走路到回收站,問工作人員,紙箱回收價一公斤多少?

他說1.5元,唉!怎麼這樣不值錢(註1)?
我問他可以借推車嗎?他說不可以,要自己載來。
「星期日有回收嗎?」「不一定。」
明天回收營業時間是什麼時候?7:30~17:00
紙箱有編號,5號,6號紙箱較適合裝報紙,整理了8箱,汗流浹背,換兒子用膠帶封箱,他騎機車載一箱去回收站,換回25元,如果要載8次太累人,跟回收站借拖板車綁在機車後面,用這種方式載東西,轉彎處很不穩,機車和拖板車僅橡膠帶綁著,機車只能慢慢開,我曾在果菜批發市場,看過這種載運方式,讓我捏一把冷汗。來回兩趟載完了,廢紙8箱共得165元,他頭髮被汗水濕透,鄰居看了說 :「這孩子願意做,很難得。」

全身熱汗,太渴了,我喝了700c.c的溫開水,兒子找到仙草蜜,加了冰塊,灌了2罐。該犒賞一下,晚餐請兒子去"鬍鬚張"吃飯,我點了小碗的雞肉飯39元,一碗四神湯80元,服務生說飯加點湯品可少算10元,兒子只點一份懷舊魯肉飯100元,飯送來時,怕頭髮的汗滴進飯裡,我低頭拿袋子裡的毛巾擦汗,奇怪,我明明點雞肉飯,怎麼碗裡有一塊肉?我沒點"雞魯飯"啊?原來兒子把碗裡的三塊肉,夾一塊給我,我們共喝一碗湯,吃完了卻感覺沒吃飽,再去買麵包餵飽肚子。
買報紙時又見老婦人,她用手推車周邊的繩子,固定四~五袋大型黑塑膠袋,塑膠袋有的被尖銳物刺破,四周成群蒼蠅亂飛,車上平放兩支生銹的鐵棒,她沒戴口罩和斗笠,我拿掉口罩問她 :「請借問這一車能賣多少錢?」「大約120~130」「這麼少錢嗎?」「昨天撿一整天才湊這些」「舊報紙一公斤多少?」「一塊多而已」「紙箱一公斤多少?」「舊紙箱,報紙,書本都算廢紙,同樣的價錢」「妳問這要幹嘛?」「我家還有一些紙箱」「那就拿來讓我湊」我本以為舊報紙會比紙箱高一點價格,所以僅回收舊報紙,保留了紙箱,要等價格調高再回收,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?
早晨看到回收的婦人在檳榔攤前回收,我告知家中有紙箱要她幫忙載,可否用推車來收?我把家的門牌告訴她,並指過馬路對面社區第二個車道進入,她似乎聽不懂,我說 :「跟警衛先生講一聲,警衛會打電話通知我。」

近中午她來敲門,一開門聞到很濃的汗酸味,她戴斗笠和手套,她的推車放警衛室樓梯下,不知推車該如何推進來,我帶她到樓下車庫,趁她去推車子時,我把紙箱搬到車庫外,她的推車已裝了回收物,蒼蠅也跟在四周飛。
跟她說話時,她嘴巴內只見舌頭沒半顆牙齒,回收車已裝了雜七雜八的廢棄物,米色手套已變黑色,她問我這房子住多久?我問她幾歲了?有兒媳嗎?回收做多久了?我說房子住20年。她說 :「我快70歲了,人家都叫我阿婆,有兒媳,但生活習慣不同,他們沒跟我們住一起,做回收10多年了,沒工作,做回收加減賺些生活費。」有給自己放假嗎?「沒啦!沒做就沒錢,只有中午太熱受不了,等到下午三點多繼續回收,附近的人會在垃圾車來時,順手給我一些。」我家對面鄰居(韓老先生)也有在回收,但他只用機車載,紙箱用機車可能不好載。她說手推車是跟回收站買的,做回收少不了推車。
我協助她用繩子綁好回收物,三年前整修房子拆除的廢棄物也請她一併收走,我感恩她幫忙處理這些沒用的雜物,她看到「滿載」的推車,不停跟我道謝。看她駝背的身軀,用盡全身力氣在推著龐然大物......每天彎腰撿拾再分類裝載,唉!她說  : 「老了,體力變差,不知能再做多久?少年人誰肯做?剩我這樣的老伙仔,加減做。」

雜物清完了,順手打掃車庫,蟑螂和蜘蛛無處躲藏,一併清理,不喜歡吃垃圾的蟑螂,但牠們靠垃圾維生,生命力夠堅強。為了清理回收,我和兒子及阿婆都流了不少汗,用流汗讓身體髒污往外排出,換得健康吧!如果不去計算回收得到的錢,但阿婆的汗永遠流不完,除了自己主動回收,公園,巷弄......隨處亂丟的廢棄物,一輩子撿不完,網路上有學生說  :「看完日劇"一公升的眼淚"會流三公升的眼淚。」可能劇情太悲傷吧!我不敢看,怕流太多淚傷眼睛,寧願流汗,讓汗水平均的往外溢,別單獨由眼睛洩漏心底的傷痛。
利奇馬颱風來襲,趁雨停出門買報紙,走沒幾步大雨又下,阿婆穿輕便雨衣,小腿以下全溼透,她沒放颱風假,每天撿不完的回收,買完報紙她的回收車不見了,滿載的回收物被推去回收站,還沒七點!昨天被地震搖醒,買報紙途中看到阿婆,她在拆除中的宋屋幼稚園撿到兩根鐵條,我稱讚她做"功德",她笑著說 :「有人說我在做好事,還說是否想再生個男的,怎麼可能?我都這麼老了!」她笑得很慈祥,交代我下次若有東西要回收,要叫她喔!她說昨天車子推去回收站,中途下大雨,全身被雨淋濕,沒辦法,每天有七~八包。
為什麼垃圾撿不完?想起高中時到台中公園,響應「你丟我撿」,老師為了回收方便,要我們選同類的單一種,心想 : 我爸如果在外面抽菸,菸蒂踩熄後就走了,或許想「贖罪」,我撿了數百個菸頭,心情很沉重 : 「撿了有用嗎?垃圾像落葉,天天撿,天天有人丟,做白工啦!」讀國小時,年輕的蕭校長曾在朝會時對我們的訓勉 ,他提到「人情味與公德心」〈註2〉,有一個外國留學生,批評當時的台灣 : 「隨地吐痰,亂丟垃圾.....」當時聽了不太懂,現在總算領悟,可是公德心似乎不被重視,唉!撿回收的辛酸淚,往肚子吞下。
註1:回收業者表示,回收紙類5年前每公斤還有5元,現在砍半僅剩2.5元,寶特瓶也一路掉到每公斤4元,薄塑膠、保麗龍和裝過食物的紙容器,回收場根本不收。此外,台中一名鄭姓業者也指出,現在以廢玻璃回收價最低廉,1公斤才幾毛錢,且分類最複雜,除了要分色,瓶身的標籤、貼紙都要撕掉,根本沒賺頭,「玻璃回收,都收假的」。
註2 :1966年一位美籍外國留學生狄仁華在離台前,於報端刊載一篇名為「人情味與公德心」的文章,愛深責切地批評當時的台灣,包括隨地吐痰、亂丟垃圾、賄選、送紅包、走後門在內的社會亂象。受到該文的刺激,許席圖起身呼籲同輩:「讓我們從自我反省中成長,以自覺覺人,自強強國」。沒想到一呼百應,受到全國各地學生與民眾的熱情支持。
這個當年所謂的「中國青年自覺活動」所發起的,大多是關於交通秩序勸導、環境衛生服務、你丟我撿等的運動。但隨著參加者日眾,活動範圍擴張到講演訓練,成立各地分會與基金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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